可以完成的任务

讲者：坦尼沙罗尊者

2026年元月二十一日晚间讲法

译者：一意孤行

2026年2月7日

「禅修」是个精细活儿，它就像过去的某部电视剧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》（Mission Impossible ）（译者注：《虎胆妙算》），需要许许多多细节上的工作，还需要许许多多相互协调的团队合作才能完成。你的心里面有许多声音。里面有许多个人。你得让他们一起互相合作，互相支持，互相扶正才行。

这里有种紧迫感。毕竟，我们不知道此生我们还能活多久。就算我们可以活很久，但现在我们可能没那么多的时间修行。这给你一种紧迫感。但同时，这个工作是很精细的。这是「正念」的一个方面。佛陀说，你要对你『现在正在干什么』保持高度细致的注意力。那需要内心的平衡感。要平衡许多不同的因素，比如「四神足」之中的几个「神足」。佛陀说，你得要有那个「欲望」（欲神足），既不要太过头，也不要太无力。你的「精勤」（勤神足）既要不太猛，又不要太懈怠。你的「动机」（心神足），你放在此事上的注意力，既不能太过，也不能够太散。你的「观察分析力」（观神足），既不能太多，也不能太少。

所以，你得运用这些不同的心理品质，去协调它们的位置，保持队列整齐。也就是说，你用「观神足」去注意到，什么时候那个「欲神足」太弱了，什么时候它太强了，你该怎么办？当它太强或者太弱的时候，你注意到许多的问题是出在『你是如何与自己对话』上的。是『你在内心听到的自我对话』。作为一个禅修者，你所需要的就像一个演出的节目单。你知道，这些手上有的曲目是为不同的心境准备的。这里，这些内在的歌曲，阿姜曼会形容为，是当你往某个方向走得太过的时候，你挑出来对冲一下的。换句话说，当你觉得受挫时，你得想一些鼓舞你士气的事情。这里佛陀建议你要么做「佛随念」，「法随念」，「僧随念」，我讲过的一些榜样，或者你忆念一下你自己的「慷慨善举」，你自己的「德行」。记得你确实为自己做了一些好事。思惟一下你能来这里，有这个机会，你是在哪里做过什么功德的，所以你才能有条件修行。有时候你太着急了，所以你得好好地静下来。那个时候，你的曲目单就需要添加一些别的曲目。

记得提醒自己，是的，这是一个精细的工作。是个注意细节的活儿。如果你做事急冲冲的，你会错过所有的东西。因为我们要找的是心的细节之处——心是如何在里面创造出一个小小的思想世界的。这个思想的世界又是如何突然爆炸的，就像他们以前画的宇宙大爆炸一样。原来什么都没有，突然就急剧地扩张。这怎么发生的？你得要观察清楚。你得要看到哪里是第一步。那需要你非常、非常的静。所以，你要思惟那些让你静下来的事情。实际上，佛陀累生累世都在这一点上用功，他之所以能够坚持，这需要相当分量的「勤神足」，同时还要有耐心。这就是为何你可能要意念一下「天神」。倒不是希望他们来帮助你做什么。而是去想一想让他们成为天神的内心品质，你某个程度已经是具备了一些的。你有「信」，你有「德」，你有「宽宏大量之心」。你学了一些「佛法」。你有了一些「智慧」。有一次阿姜放说，我应该把我的「智慧」用起来。我对他说我没什么「智慧」啊。他说：“你当然有。如果你一点智慧都没有，你就不会来当人了。”

所以，你是有些「智慧」的。你得学会如何用它。所以，你是已经有了某些好的内心品质。不是说你就可以躺在桂冠上睡大觉了。只是说，你拿来想想，好鼓励自己。换句话说，你要学会如何从外面来观察你的思维，并提醒你自己，你有许多不同选择。你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参与「寻」（有导向的思维）和「伺」（评估）。提醒你自己，可以这么比方，你有许多不同的磁带可以插进录音机里播放。不能因为一有什么思想模式经过你的大脑，又非常顽固，就说明它就该呆在这儿，你就不能放开手。佛陀教你各种各样的方法怎么去放下不善巧的思维模式。你要么用更善巧的念头去代替不善巧的念头，要么思惟一下不善巧的思想念头的「过患」。你懂了没——站到一边去，从外边观察着它，这不是你的好事儿吗？。你就是不去理它，让它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喋喋不休去，随它便。当然，你得用功。或者你意识到那个「动念」是需要用力的。你在身体的哪个部位感觉到那个用力没？那个让这个「动念」在心里站住脚跟的「呼吸紧」的模式在哪里？你能用呼吸穿透它吗？而最后一招，就是你下定决心，去碾碎那个不善巧的念头，坚决就是不去想它。你这个时候可以像机关枪一样快速地念“佛陀”。什么念头都一扫光。所以有很多方法你可以关闭你的旧思维。就像那些一遍又一遍飘过脑海的歌曲。

当然，这些方法是有局限的。不是每一次脑子中都只出现一首曲子。最好的处理方法之一就是想到我们那些不同的（佛法）唱诵。在脑子重复这些念诵。如果你脑子要想什么事情，就去想与佛法有关的。同理，如果看到那个想法把你拖到错误的方向去，让你变得太焦虑，太紧张，或者让你变得没信心，变懒，就去替换它，多多地思维佛法，这要好得多。

当然，有些佛法想起来会让你变得难过，像我们前几天谈过的，佛陀谈到所有这一切的紧迫感时，他说你应该行动起来，就像头上起火了一样。没错，你用这种想法来更加强烈地激发你去修行。但如果你已经被激发起来之后，就不要再想这些想法了。去想其它更平常些的佛法主题。他们有一句基督教的谚语：“恶灵也会摘几句圣经来用一下的。”魔张嘴也能引用几句巴利文佛经。他有他的目的。然后你不够善巧的心念就给这几句话套住了，你说：“这可是佛法啊！”然后你就让自己抓狂了。记住，佛陀对「正语」教法的标准是，「真实、有益、适时」。所以，很多事情是真实的，但对现在而言却不是有益的，因为现在时机不对。「最恰当的时机」不仅仅只是看『现在的状况合适不合适』，而且也是指『你现在对自己说话时所用的语气』，是不是够温柔或者够严厉。有时候你是要严厉地教正自己。『别这么懒！』『不要这么放纵自己！』有时候，当你觉得受伤或者疲惫的时候，你需要更温和的对待自己。

所以，记住，我们要寻找平衡。平衡我们的「欲神足」，平衡我们的「勤神足」，平衡我们的「心神足」，平衡我们的「观神足」。有时候我们对事情的分析开始变得太多了。心没有平静感了。这就是为何阿姜曼，有时候他的一些学生来，尤其有佛法研究背景的学生来参访时，他说，“把你从课本上学的东西放进（音hep)里去”，那是泰国内地的一种柜子，“全都放进柜子里去，就把注意力放在当下此刻，把重点放在『怎么把心现在就真的静下来』之上。”心里有一部分的声音说：“哎呀，我就剩下这几天时间在寺院里了，我得在「洞见」上突破一下。”把心静下来，因为就在那个安静的心中，真正的活儿就在那儿干成的。所以，让心保持平衡。记住，你这儿有一个收藏室，就像你的节目单上有许多不同的曲目。哪一首歌现在放最合适？哪一首歌能把平衡带回来？能修正那个心态吗？而正是这个心态让这个任务变得完成不了（makes it impossible），正是这个心态让你不能真正地把心放在『去做你现在正需要做的事情』上。

记住，我们在攻克一项「可以完成的任务」。这是可以做成的。只是需要你的心态做出许多的调整。不是去放纵你的情绪，而是从中抽离，站到它们外面去。不是去把情绪当作是你，而是站在它们的外面去。看看什么时候它们是有用的，什么时候没用。这才是「中道」的意思。不是要你去避开快乐，避开疼痛，追求某种中间的，中性的东西。你要学会如何利用快乐，利用疼痛，去实现更高的目的。因为这项精细的工作是要去处理障碍你「禅定」的「染污」，处理挡住了「解脱」的「无明」。它是一项紧迫的工作，但是它也需要你非常的耐心。我前几天说过，它是「中道」，而且是一个演练你的「分别智慧」的「中道」。因为「急迫」和「过于安静」都是极端之道，做不成事情。（做事极端）很容易，但你的「分别智慧」就没有经过实战的演练。风暴来的时候，你就没有所需的「智慧」去抵挡。所以，去学会如何增加（内外的）阅历，如何从你认同的思维中站出来，学会如何管控它，这样，才确保你内在的团队能够协同作业，而且它们是来互相协助的。

你看到了吗？是的，这个任务真的是可能做到的。它是可以完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