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什么东西挡住了
晚间讲法:坦尼沙罗尊者
2013年8月19日
译者:一意孤行
2026年2月8日

聆听佛法的主要目的之一是为了找到一种「可能」的感觉。我们阅读佛陀的生平,是为了获得一种「作为一个人类,他能够做到什么」的感觉,但他的故事往往像是『海客谈瀛洲,烟涛微茫信难求』(seems to be off there in never-never land),仿佛只有远古时代的某种人才能做到的事。但这与我们有多大的关系?多大程度上,我们能将它和我们正在做的事情「关联」起来?
将这把「标尺」拿近些来是件好事。『心对那个「不死」没有任何的怀疑』,那是一种怎样的心境?『心永远都不再有任何的可能,再去被「感官欲望」奴役』,那是一种怎样的境界?『完全摆脱了染污和痛苦』,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?这些问题激起了你的兴趣了吗?
它们理应如此,因为它们与「幸福」直接相关。我们内心有种种让我们痛苦的惯性,但我们却太习以为常,不去想『事情可能还可以「那样」』。这意味着我们最终只能在我们非常狭隘的认知限量之内、「我们的可能性边界」之内,寻找幸福。我们就是这样把自己固定在了一个地方。
阿姜查说,这就像在一个小洞里的青蛙。在泰国东北部,人们是怎样钓洞里的青蛙的呢?他们会用一根长铁丝,末端装上一个钩子,然后把铁丝伸进洞里,把青蛙拽出来。阿姜查还说了一句,如果钩子没钩住你的嘴巴,也会钩住你的肋骨,钩进你的内脏去。钩子会钩得那么深。如果你被『你能做什么的认知』缝死了,那你的未来也就那样了。「老、病和死」会跟着钩子一起来。它们可能会钩住你的肋骨,也可能会钩住你的嘴巴。天知道它们会在哪里钩住你?正因为你把自己固定在那儿了,你才这么容易上钩。
这就是为什么『打开你的心,用佛陀的标杆,去想象一下那些你以前可能从未想过的可能性空间』,这是一件好事。即使是谈到像「禅定」这样简单的事情,佛陀也会问:『当心静下来,就获得一种「狂喜」,一种「轻松自在」的感觉』,那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?不要把这种「可能性」想得太远。问问自己,就在此刻,那个「狂喜」的潜能在哪里?此刻,那个「轻松自在」的潜能在哪里?它就在那里。可能不是那么显而易见,但它就在那儿。
一种诱导「狂喜」的方法是问问自己:“此刻身体的哪些部位感觉是放松的,哪怕只是『觉得还OK』?”吸气时,这些部位能否保持这种『觉得还OK』的感觉,是不是会觉得有些轻微的「紧绷感」?试着感受一下你的双手。你吸气,呼气,在呼吸一来一回的任何阶段,能量的流动是否会给双手——手部的任何肌肉——带来了「紧绷感」?你能否找到一种不会引起这种「紧绷感」的呼吸方式?你能保持多久?当你能够保持这种状态时,能否让这种感觉沿着手臂向上扩展?
如果你不喜欢双手,可以试试双脚——或者身体的任何部位。去寻找当下就存在的潜能。佛陀说它们就在这里。我们「觉悟」所需要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,然而我们却没看见。我们看到的全都是我们一直看到的东西,因为我们看它们的方式就和以前我们看它们的方式一个样。我们没有学会换一种不同的方式去看。
这就是为什么道元禅师说,「禅修」很大程度上是去『解构你的思维模式』(de-think your thinking)。用不同的眼光去观察当下蕴藏的潜能。提出不同的问题。哪里蕴藏着「狂喜」的潜能?哪里蕴藏着「轻松自在」的潜能?内心深处哪里蕴藏着「宁静」的潜能?如果你开发这些潜能并坚持下去,会发生什么?比如说,当「感官欲望」涌上心头时,如果不屈服,那会是一种什么心境?『要怎样做,才能让心站稳立足,感到这里是安全的,所以确信自己永远不再会屈服』?那样心境会是什么感觉?这些都是值得提出的好问题。它们拓展了我们的境界。
佛陀说过,有些事情,如果你去思维或想去搞清楚,你会疯掉。其中两个事情就是:“证得「禅那」之人,他的限量(range)止于何方?”以及“佛陀的限量止于何方?”我们这里不是为了搞清楚这些事情,而是为了提出这样一个问题:探索一下这些能力的某些范围(some of that range),那会是种怎样的体验?这是一种很有价值的思考方式。换句话说,我们不能简单地下定义说,佛陀只有这么多「神通」,或者佛陀只有那么多「神通」,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,他是一位相当安静的人,他知道很多事情却不愿提及。想想他用一把树叶来作比喻:他在觉悟过程中所学到的,就像森林里所有的树叶一样;而他所传授的,仅仅是这把「掌中之叶」而已。所以,觉悟很大很大的一部分是我们永远无法「知道」的——除非我们付出必要的努力去证得觉悟。这就是「掌中之叶」的作用:打开你的心,让你意识到获得彻底自由的觉悟的「可能性」,并告诉你如何做到这一点。
熟练掌握「禅那」的成就也是如此。如果你获得了这些成就,而你又是一位僧人,就不应该向在家信众谈论它们。你可以和其他僧人提及,但即便如此,你也必须非常小心。阿姜李在这方面极其谨慎,对自己所知道的,他所获的成就都守口如瓶。他从未告诉过阿姜放,他是几果。阿姜放告诉过我,他自己因为类似的事情受到过阿姜曼的严厉训斥。他有时会在森林里禅修,见到一座山,就想去看看:山里住着什么神仙?有时他会把自己的所见告诉朋友,即使他们也是僧人,阿姜曼也会严厉地批评他。阿姜曼说:“你在禅修中学到的东西是你自己的事,与他人无关。”所以,关于他人的能力和成就,我们有很多无法了解的地方。想要了解「禅那」或「觉悟」的境界,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去掌握那些技巧。
我们看看经教,它们汗牛充栋:足足有45卷。许多人怀疑其中是不是所有内容都出自佛陀之口,但其中确实有相当庞大数量的内容看来是货真价实的。然而,即便如此,也只是「掌中之叶」。
所以,要了解这一把树叶,看看照它们修行,能打开什么「可能性」:那会是什么样的体验?如果真的看到,像佛陀说的那样,理解「苦」的最佳方式是「五取蕴的动作」,那又会是什么样的体验?他这样定义「苦」,他给了我们理解「苦」、拆解「苦」的把手。然而,即使是这几片叶子,我们也还没有真的掌握。
「可能性空间」是海量的。正如佛陀所说,他所学到和成就的一切,都源于他的「热忱」、他的「决心」和他的「不放逸」——这些品质,我们想要的话,都可以培养。
所以,让「佛陀的智慧」和某种「纯净无瑕、完全自由的心灵理念」去激发你的想象力,这是件好事——不仅是让你去思考它们,而是让你去扪心自问:“此时此刻,「我正在做的什么动作」挡住了我,所以我不知道这些事情?我有什么心态,挡住了我?我现在卡在哪里?我喜欢美化幻想的是什么?它是怎么挡住我的?如果我能放下这些,哪怕只是一小会儿,会发生什么?”我们的想象力一直被世间太多无用的事情打散了,这些事情或许有些用处,但却常常用百叶窗挡住我们的双眼,关闭了我们的想象力,使我们无法领悟那些更加宏大的事物——而这些事物正是思想能够触及的,是心灵能够触及的——「你的」心有这个能力。修行的一个重要部分就是学会如何不让这些障碍挡住了我们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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