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者：坦尼沙罗尊者

2023年3月06日

译者：一意孤行

2026年3月24日

今天是Maga Puja僧伽日。Maga是这个月份的名称，它横跨二月和三月的那一天，这一天是该月的满月。我们不是在向这个月份致敬，而是向发生在该月满月那天的一个事件致敬。

那天，1250位已证阿罗汉的弟子们全都聚集前来。事先没有发出任何邀请，也没有事先计划任何集会，但在集会之前，他们全都来了。那天下午，佛陀宣讲了一场名为“Ovāda Pāṭimokkha”（教诫波罗提木叉）的开示，这基本上是对教法要点的总结。

然后，他派遣他们出去弘法。他们已经自证觉悟，不需要有人来提醒这些重点，但他们其中许多人是听到后期有关佛陀的讲法时（listening later on Dharma talk on a Buddha)才证悟的，所以佛陀想给他们补充一些其他方面的细节——因为不会有多少人只听一遍佛法就直接证得阿罗汉果的。

因此，我们纪念那个日子，它标志着佛教正式地大面积弘法的开端。在此之前，佛陀已经派遣过其他弟子出去弘法，但人数较少；而这一次是一大群人。我们没有那场开示的完整经文，只有佛陀作总结时的一套颂偈，这是他教授佛法的方式之一：最后总会以一首颂偈来总结要点，便于记诵。

我们刚刚念过，那首颂偈从“Khanti paramaṃ tapo titikkhā”（忍耐是最高的苦行）开始。有趣的是，佛陀在这里使用火的意象作为开场白。在巴利语中，“苦行”（tapo）这个词也意味着“燃烧的火焰”。人们会谈到通过禅修，在内培养起某种力量，这种力量可以用于各种目的。

但我之前说过，最好的目的不是用这种力量去控制别人，而是用来在自己的心中培养耐力与坚忍。当然，最终的目的是「涅槃」——这就是偈颂的下一句，说的是将火焰扑灭。所以不仅仅是去制造禅定的力量，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将这种力量服务于真正良善的目的，让心灵获得真正的平静。这就是教法的目的。

偈颂的其余部分主要讲的内容离不开「培德」、「避恶」的修为，最后以“Adhicitte ca āyogo”『诚全修习，超拔心态』（devotion to a heighten mind)结束，当然这就是修定的内容。

所以，作为对这段「讲法」的致敬，现在让我们练习「禅定」。这也是一种「火」——巴利语中的“jhāna”（禅那）这个词与动词“jhāyati”（稳定燃烧的火焰）相关。巴利语中有很多表示“燃烧”的动词，但这个特指像油灯里的那种火焰在稳定燃烧，就是“jhāyati”，意思是，点起心中的火焰，把心聚焦在上面，把它们稳定下来。我们也有欲望的火苗，那就把欲望集中在你想把心安定下来之上。和呼吸保持在一起。这就叫做“以修行来致敬/供奉”。

我们刚才做的绕佛，那是“物质层面的供奉”（āmisa pūjā）——有鲜花、有香烛，用来供养佛陀。香象征戒德——正如佛陀所说：“戒香逆风而飘。”鲜花代表「禅定」——当心开始入定，它就像花朵般绽放开了。蜡烛代表智慧的光芒。

但佛陀感兴趣的不只是象征主义，也不是只接受这种物质上的供养。正如他所说的，最高的供奉是「对修行的供奉」——接受他的教法，真正去付诸实行。毕竟，这才是他讲法的原因。他之所以历经种种困难、修各种为了成为一位佛陀所需的「圆满/具足」（perfection），就是为了不仅自己能找到终极的平静与快乐，同时也能教导他人，让他们也能依法修行。

那天聚会的有证得罗汉果的弟子，这就是佛陀已经成就一切「圆满/具足」的证明。因为他们在自己心中见到了「不死」，他们自证了「涅槃」。他们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，这是他们的「自由」。但佛陀指出，最好的事就是去教人：现在你已经处理好自己内在的麻烦、自己给自己制造的痛苦与压力，现在你的心完全脱离痛苦了，好，你们可以四处云游，去教别人吧。

所以，让我们想想那个事件，想想从那时起所有荷担教法的人。阿姜苏瓦特曾经评论到：一个人成为阿罗汉时，会发现世间一直有一条不间断的阿罗汉的传承法脉。从佛陀时代起，世间一直有阿罗汉。有时人数极为稀少，有时候多些，但总会有人，在某个地方，把教法完整地修持到底。有时修行的传承与学术的传统分歧很远，有时又会重新靠近。

我们仰仗着这一长串的人维护着佛法的生机。你说，尤其当你一个人出去禅修时，有时候很难。要想找到那种觉得自己是和其他人在一起用功的感觉，你就要想起那些促成『你能够遇到佛法』这一事实的（历史过往）事件，你明白了吗：你全靠这一大串的人。你是一个更大的社会运动的一部分——一个让正法续存的运动——不仅服务于你自己的目的，也为了传授给他人。

所以，这就是我们致敬佛陀的方式，也是我们传法的方式——通过实修。你坐在这里专注于呼吸，要有一种得把佛陀所说的『诚全拔高内心的段位』重视起来的感觉。怎么个拔高法？就是把心提升到它通常的感官兴趣、感官欲望之上。你要从「色身」之中取乐，从内在去感受它，这是一种更高等的快乐，因为它不需要从别人那里夺取任何东西。它不像感官欲乐，没人会为了你的呼吸去争去斗。同时，这种快乐，不像感官欲乐那样，它不会让心迷醉。它可以十分剧烈、令人神往，但当你修习它的时候，必须保持内心是清亮的。如果心不清楚该专注在哪里、如何专注，它就开始模糊退失掉。所以，「正定」的快乐是一种可靠的快乐。

想想佛陀在追求觉悟过程中的经历：有段时间，他尝试过六年的苦行，最后意识到那是死路一条——这是真的，他差点白白送死，却一无所获。于是他想：有没有别的路？他已经尝试过从其他老师那里学来的「无色界定」。“还有没有别的可以试一试？”那时，他回想起童年时坐在树下自发地进入「初禅」的那一刻，心中升起一个问号：这会不会是那条出路？他心里有个声音说道“是的”。于是他问自己：为什么我要害怕这个伴随着「禅那」而来的快乐？他说：这没什么好怕的。于是他沿路前行——这就是『诚全竭力地拔高心灵的段位』（devotion to the Heightened mind)。因为这是一种和「感官欲贪」完全无关的快乐。

所以，学会欣赏这一点。佛陀不得不反反复复地多次强调：要注重「禅定」。在某段经文中，他谈到，要保持佛法的生命力，应该注重的几件事情，他说要注重「三学」，然后他基本上就是在自己重复地（强调）：要注重「禅定」。因为「禅定」，「超脱高拔的心态」（the heightened mind）当然是「三学」的一部分，但人们太容易忽略它了，人们太容易想偷工减料了（discount）。人们总想抄近路，把「八正道」变成「七正道」，把「禅那」扔到脑后，还看不起那些他们称之为“绕远道”的人。

森林传承有位老师们说过：如果佛陀说「八正道」有八支，那一定就有八支。我们不要去妄想能胜过佛陀，也不要在修行道上弄虚作假。我们努力培养所有这八个「道支」——包括「正精进」、「正念」、「正定」——所有这些与其他的「正道支」都是互相配合前进的。

阿姜李指出，「禅定」可能是八支中最难的那一支。把它比喻成在河上建桥：在河道的这边和那边打桩相对容易，因为岸边水浅、流速慢。但河中间的桩最难打——水深、水流湍急。当你令心入定时，你得要对抗许许多多的因素。但这种奋斗是值得的，因为它把「修行之道」给加固了——那种来自『心真的定住了』的「安泰感」（well-being），那是「修道」所需的食物、给养。当「洞见」到来时，有它在，你才不会找不着北。因为最终，你会学到什么呢？你将学到：原来你一直喜欢倒腾的事其实在制造伤害，在制造「苦」；那些你认同（为「自我」）的东西，其实如果你不认同它们（为「自我」），你会过得更自在。如果没有一个坚固踏实的地方可以让心倚息、获得力量，这种「洞见」会令人百思不得其解。

所以我们要干这个活儿：让心沉淀下来，让它保持安定下来，恰到好处，在当下此刻找到平衡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遵循佛陀遗教的原因。佛陀让那些阿罗汉弟子们去散布法种，所以他们携法离去，传播开来，现在传到我们手里了。我们仰赖于过去那些不仅教过法、而且还实际修行过的人，来证明这些教法是确有其事。我们可能（从书本上）读到过什么是「正直」的解释，那是一回事，但当你实际感受到一直在那个传承中修行的人的「正直」————那会留下更深、更持久的印象，可能会让你相信：这里也许真的有货真价实的东西。

所以，如果你真实地修行，你就能传递真实的佛法——即使你不开口去讲，你的行为方式本身就是教导。所以你要问自己：你在给身边周围的人示范的什么？努力让它变成一种「身教」，让佛法借此传播开去。